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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之交诉讼法学研究的五年回顾与展望
  闵春雷 曹险峰 2005-05-19 15:16:58 来源:

一、刑事诉讼法学
  
  (一)“九五”期间刑事诉讼法学研究概况
  “九五”期间刑事诉讼法学的研究取得了较为重大的进展。一方面有关刑事诉讼基本理论的研究继续有所深入;另一方面伴随着1996年3月刑事诉讼法的修改,学术界就修改后刑诉法的立法精神,实施中遇到的具体问题及其完善讨论热烈,研究领域得以拓宽,刑诉法学研究呈现出生机勃勃、空前繁荣的局面。这一时期刑诉法学研究在以下几个方面取得较为显著的进展。
  1.刑事诉讼基本理论的研究。这一时期国内中青年学者普遍关注刑事诉讼基本理论问题,进行了较深层次的理性探讨,体现在对刑事程序价值、刑事诉讼的目的、刑事辩护制度、刑事审判原理等问题的研究,并相应出版了一批专著。特别是对刑事程序价值的研究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从原来只重视程序的外在价值研究,转移到对内在价值(程序正义)的重视,程序公正的理念已被学术界普遍肯定与接受。
  2.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1996年刑诉法修改后,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始终是刑事诉讼法学研究的主旋律。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人权保障的研究有所深入,围绕这一问题学术界展开了对无罪推定、沉默权、辩护制度、刑讯逼供等问题的研究,丰富了刑诉法学理论;另一方面加强了对被害人的权利保障问题的研究,使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更具全面性。就公诉案件中被害人的地位、被害人的诉讼权利、刑事自诉案件等问题进行了探讨,取得了一定成果。
  3.证据制度研究。学术界愈发认识到证据对诉讼的重要性。就证据概念、证明标准、举证责任、证人作证、非法证据效力等问题展开了研究。
  4.具体诉讼程序、制度研究。这一时期就刑事诉讼法的修改及实施中遇到的具体程序性问题进行了较广泛的探讨。如不起诉制度、公诉案件庭前审查制度、庭审方式、简易程序等问题的研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二)“十五”期间刑事诉讼法学的发展趋势和主要论域
  “十五”期间刑事诉讼学研究将呈现如下趋势:
  1.适应市场经济及法治建设的要求,进一步弘扬程序价值,从本学科角度深化司法改革。党的十五大提出了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九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将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载入我国宪法,这标志着21世纪是我国全面步入法治化的时期,刑事诉讼程序也必将实现法治化。为此,应进一步弘扬刑事程序的价值,以程序正义为基点,全面发掘刑事程序价值的内涵,特别加强对刑事程序法治价值的研究。刑事诉讼法学界对刑事程序的内在价值及外在价值已有了较充分地论证,同时也注意到刑事程序对实现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具有重要意义。但对于程序与法治的关系,程序对实现法治的关键作用则缺乏系统深入地研究。由于正当程序与法治在限制国家权力滥用及实现公民权利保障等方面具有同质性,正当的刑事程序成为法治的必然要求,故以程序正义为其内在价值的刑事程序必将对法治的实现起到十分重要的枢纽作用。应彻底摒弃“重实体轻程序”的观念,树立程序正义和崇尚法治的现代诉讼观,逐步确立程序化先的司法理念。与此同时应着力从刑事诉讼原则及制度设计完善等方面推进司法改革,促进司法公正的实现。江总书记在十五大报告中要求加快司法改革的步伐,逐步形成有中国特色的司法体制。当前将要进行的司法改革一方面是适应市场经济的需要,同时也是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必然要求。司法改革的方向是进一步实现司法公正。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在实现司法公正方面已有很大的进步,但在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仍有很多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如司法独立。司法独立是我国司法改革的中心环节,它直接关系到司法公正目标的实现,关系到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成败。刑事诉讼法学界虽已展开对此课题的研究,但在深入细致方面尚有待进一步加强,如对司法独立的完整含义、理论基础,这一原则在我国法治建设中的重要意义以及司法独立的制度性保障等问题都需要进一步研究。
  2.顺应国际发展趋势,加强对外国刑事诉讼制度的比较研究。一方面,应参考联合国刑事司法准则及其他刑事司法国际准则,进一步完善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强化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二战以后人权保障日益国际化,联合国刑事司法准则等刑事司法国际准则应运而生。其宗旨主要在于维护人权、保障刑事司法的公正性。修改后刑事诉讼法虽然强化了人权保障的力度,但距刑事司法国际准则仍有很大的差距。1998年月10月5日,我国政府签署加入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正确把握《公约》及其它刑事司法国际准则所确认的内容,协调我国刑事诉讼法与联合国刑事司法准则的关系,探讨刑事司法国际准则在我国立法司法实践中的效力,并参考联合国刑事司法准则进一步完善程序设计,推进我国刑事司法制度改革,应是刑诉法学研究的又一个热点。另一方面,需借鉴外国刑事诉讼立法的成功经验,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逐步确立完善一系列具体的诉讼制度、规则。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借鉴了英美法系当事人主义的积极因素,初步形成了控辩式的庭审方式。但对于推行这一审判方式的基础性制度及必要的配套措施,却缺乏法律规定,如庭前证据展示制度、证人作证制度、证据规则等问题尚需要系统细致的研究。
  3.重视刑事诉讼基本理论问题的研究,将刑事诉讼理念的思考法哲学化。经过几代人的共同努力,刑事诉讼法学已逐渐走出注释法学的藩篱,初步形成了自己的学科体系。但对于刑事诉讼一般理论问题的研究仍缺乏系统深入,从而导致在具体问题的讨论中出现“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现象,甚至对相关问题得出相互矛盾的结论,因此有必要深化刑事诉讼法学基本理论的研究。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对于刑事诉讼法学的一些基本理论问题,如刑事诉讼的目的、价值、结构、职能、刑事诉讼文化、刑事诉讼法律关系及刑事诉讼中的权利保障等问题应继续深入研究,并上升到法哲学的高度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应通过对上述基础理论问题的内在规律的理性透视,从宏观整体上把握刑事诉讼的基本理念,协调司法实践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利益冲突,提高本学科学术研究的品位,推动刑事诉讼法学向前发展,并为司法实践提供方法论的指导。
  4.进一步研究和完善我国刑事诉讼原则、诉讼制度、诉讼程序,解决刑事诉讼实践中的疑难问题。随着我国民主进程的推进,顺应法治的时代呼唤,对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有深入研究的必要。如“审判公开原则”、“辩护原则”需要进一步研究完善;对国际通行的刑事诉讼原则,如无罪推定、控审分离、控辩均衡等原则有待全面地借鉴。同时,应进一步推进刑事诉讼制度的改革。如管辖制度、刑事强制措施、审判制度、公诉制度等,进一步深化侦检关系的讨论,并从理论上深入探讨“审判中心主义”及其制度保障。对不起诉制度、诉讼监督及制约等问题,仍有待深入研究。
  5.强化证据制度研究。证据是诉讼的核心与灵魂,而我国刑事诉讼法对其规定过于笼统,不能适应司法实践的要求,需加大力度研究。一方面,应加强对证据规则的研究。随着刑事审判方式的改革,证据规则的确立与完善显得愈发重要,直接关系到控辩式庭审方式的推行。目前我国刑事诉讼法中证据规则较少,且不够明确,可操作性差。一些学者借鉴英美法系的证据立法,对该问题进行了初步探讨,但欠缺系统、深入。证据规则涉及的范畴、内容、各项规则确立的理论根据,应为研究的重点。借鉴英美法系成功的立法经验,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探讨确立明确、具体、操作性强的证据规则,对完善我国证据立法,指导司法实践富有积极的意义。另一方面,应加强对证明标准问题的研究。证明标准问题直接反映着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的履行程度,决定着诉讼的成败,同时也直接关系到法官自由裁量权的正确行使,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及实践意义。该问题虽已展开初步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尚未得到根本性解决。如何界定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深入论证其理论基础,并对其进行量化研究,为司法实践提供科学、明确、具体的证明标准,是理论界的当务之急。
  6. 关注刑事特殊程序的研究。对于刑事诉讼中的特殊程序我国立法已有部分规定。如审判监督程序、死刑复核程序、简易程序,但仍需进一步细致深入的研究。还有一些特殊程序我国刑诉法尚无明确规定。如未成年人刑事诉讼程序,单位犯罪刑事诉讼程序,涉外刑事诉讼程序,涉港澳台刑事诉讼程序,学术界应积极探索,为今后的立法提供必要的理论基础,同时更好地指导司法实践。
  进入二十一世纪,在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大背景下,刑事诉讼法学的研究应充分体现法治精神,进一步解放思想,更新诉讼观念,可重点研究以下问题:(1)刑事程序的法治价值研究;(2)司法独立研究;(3)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研究;(4)证据规则研究;(5)证明标准研究;(6)错案责任追究制度研究;(7)联合国刑事司法准则与我国刑事诉讼法的完善;(8)刑事诉讼法哲学研究;(9)刑事诉讼原则研究;(10)刑事诉讼制度研究,等等。相信21世纪刑事诉讼法学研究必将呈现新的繁荣与辉煌。
  

二、民事诉讼法学
  
  (一)“九五”期间民事诉讼法学研究概况
  1.研究的重心与论题
  “九五”期间,受到民事诉讼法学界普遍关注并取得较为显著进展的基本问题大致如下:
  (1)现代诉讼理念的建构。与市场经济“权利本位”的要求相适应,诉讼法学界主流价值已经实现了从“诉讼义务本位”或“审判权本位”到“诉讼权利本位”的转变,形成了当事人主义的现代诉讼理念。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程序的自主权、参与权和选择权得到了广泛的承认与尊重。同时,学者们通过对实体法与程序法关系传统理念的批判与反思,提出了应正确认识程序法自身的独立价值,将程序正义看作与实体正义同等位阶甚至是高位阶的价值理念,将程序正义作为实现实体法正义之必须。在此基础上,衍生出对审判独立、法官角色地位的转换、程序效益等问题的思考与探讨,并使如何实现程序正义作为民事审判方式改革(甚至是司法体制改革)的方向性指引。
  (2)民事诉讼法基础理论的研究。近年来,民事诉讼法学者改变了局限于实定法研究的研究视野,把民事诉讼基础理论研究提上日程。围绕着民事诉讼目的论、诉权论、民事诉讼法律关系论、诉讼标的论和既判力理论,学者们进行了深入而广泛的研究。除诉权论和诉讼关系论外,民事诉讼目的论、诉讼标的论和既判力论等基本都是在1996年后(“九五”期间)被提上日程的。在这些领域,民事诉讼学者都有所深入甚或突破。
  (3)民事诉讼基本制度的研究。“九五”期间,当事人制度、调解与和解制度、民事再审制度、反诉制度、上诉制度、审级制度、管辖制度、公开审判制度等都得到了相当大的发展和完善。这一时期,学者们对于具体程序制度上的理论设计越来越细密和精致,关于重构民事诉讼基本制度的许多设想渐渐纳入民事诉讼基本理论的框架之中,并使之有了法哲学层次的理念支持,超越了法律注释的局限,进而逐步向理论法学转变。
  (4)民事审判方式的改革。民事审判方式改革的基本点和核心应是诉讼基本模式的转换。学者们已脱离了初期对当事人主义和职权主义两种诉讼基本模式优劣的简单比较,转为注重对模式概念的阐释和考察,指出对于民事诉讼模式的认识固有意义,但应尊重的是对程序内容的研究,而非用理论的模子套用解决实践问题,这反映了学者对此问题认识的深入及方法论的转变。当然,研究并未止于此,为适应新的诉讼模式,学者们对此提出了具体制度建构,主张建立审理前准备程序、准备法官与审理法官分立制、主审法官责任制、对抗制和法院调解制等制度。
  (5)证据制度的研究。证据制度作为庭审改革中的关键问题之一,近几年受到较为普遍的关注。在建立举证时效和强制证人出庭作证制度的必要性上,学者们取得了一致性的意见。但对于法官是否可以成为举证和质证的主体尚无法达成共识。另外,对举证责任内涵的理解,对证明责任的分配也成为证据制度理论研究中的热点问题之一。
  2.“九五”期间民事诉讼法学研究的主要特点及存在的问题
  九五期间,民事诉讼法学的研究有以下几个主要特点:
  (1)基础理论研究进一步深入。在众多民事诉讼法学人共同不懈的努力下,民事诉讼法学正在逐步走出“教科书法学”阶段,大多数学者已超越对既有法条的注释,运用多种方法,对基础理论进行深入研究,努力建构现代的民事诉讼法基本理论体系,为法治寻找程序法上的制度支撑。同时,民事诉讼法学的研究把重大理论问题与司法实践紧密结合起来,能将基础理论与具体制度契合,改变了笼统地议论诉讼模式、程序正义等抽象命题的趋势,使基础理论问题的研究更趋向明确化、目的化。
  (2)实务风格增强。以民事审判制度的改革为支持点与突破口,学者们紧紧围绕这一重大的实践性课题进行了广泛探索,一方面寻找适于解决实践问题的理论建构,另一方面则努力从司法实践中汲取经验、教训,对实践做法作理论上的归纳与总结,在双向互动中寻求制度效用的最大化实现。
  (3)诉讼理论研究的方法趋于多元。近几年,诉讼理论的研究中除运用传统的历史的方法和比较的方法外,经济分析的方法和社会学实证调查的方法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重视,有了比较专门、系统的研究成果。
  (4)学术交流气氛活跃。在九五期间,除年会之外,1998年与1999年分别举行了二届全国民事诉讼法学术研讨会,对我国民事诉讼制度和民事诉讼方式的改革问题进行了深入而广泛的研讨。此外,很多专题论文、著作对外国民事诉讼相关制度的大量引证使外国法真正成为研究中国民事诉讼法问题的参照或借鉴。
  九五期间,民事诉讼法研究虽然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但尚存在许多缺陷:
  (1)缺乏与民事实体法学领域的必要沟通。无论是在对程序进行“工具主义”理解的背景下,还是在对程序具有独立价值认识的观念下,民事诉讼法学界对民事诉讼法与实体法的关系一般仅流于表面上的理解与探讨,未能建立起两者间双向互动、合理契合的有效机制。
  (2)比较民事诉讼法研究较为薄弱。近年来,真正动用比较法方法进行的制度功能比较和法律移植研究尚难谓深入。
  (3)研究方法仍显贫瘠,不能形成一个研究多元化的局面。
  (4)对与民事诉讼法学有密切关系的非诉讼程序的理论研究明显不够深入、全面。民诉法学者的研究视野还没有拓展到研究预防和解决民事纠纷的整个程序体系。
  (二)“十五”期间民事诉讼法学的发展趋势与重点研究领域
  1.适应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需要,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民事诉讼法学体系。如何在新时期下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提供良好的程序制度保障,是时代对民诉法学人提出的挑战和必然要求。
  2. 实现从价值理念到制度建构的重点转移。对于程序价值、程序保障、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关系、以及当事人程序自主性等一系列问题的讨论,不仅需要在法哲学的层面上展开,而且至为重要的是在制度建设上的应用。应将价值关怀与制度的建设有机地结合起来,使制度的建设在方向上更加明晰,在内容上更加优化,在实施上更加人性化、效率化。
  3.从学科内部的单一化、单一式研究转向多学科、多元式的综合研究。这不仅要求在坚守民诉法学独特研究方法的同时,注重将其他学科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方法运用到民事诉讼法学的研究之中,同时也要求民诉法学应注重研究与其他学科密切相关的边际问题,将民诉法学研究放在一个综合的视野来考虑。其中尤其要注意民事实体法上的权利如何透过诉讼法加以实现的问题。
  4. 努力实现民事诉讼基本理论的体系化。民事诉讼模式论、目的论、诉权论、民事诉讼标的论、既判力理论等基本问题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和逻辑统一性,揭示这种联系和统一性,将有助于各种理论的完善与整合,将有助于使民事诉讼法学从注释法学向理论法学转变。
  5.加强民事诉讼制度实际运用过程的研究。未来的民事诉讼法学,应当更关注制度运行的过程,研究民事诉讼制度运行的环境、机制及制约因素,将司法制度、法官素质等要素纳入自己的研究视野,建立一个包括制度论和运行论的大民事诉讼法体系,为民事诉讼提供制度保障和运行保障,确保民事诉讼制度在司法实践中发挥切实的功能与效用。
  6.加强比较民事诉讼法研究。应从对外国诉讼法制度、理论本身的单一研究转向对包括其滋长的文化土壤和产生、运作环境在内的全面研究,应注重我国法律传统与西方现代诉讼法理念的融合,应注重同时性与历时性的双重比较。
  当前及今后一段时间内民事诉讼法学研究的主要内容,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主要方面:(1)民事程序的法治价值;(2)民事基础理论研究;(3)民事诉讼具体制度研究;(4)民事审判方式改革研究;(5)司法公正问题研究;(6)非诉程序研究;(7)民事诉讼的监督制约机制研究;(8)外国民事诉讼制度与理论研究,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研究,港澳台民事诉讼制度与理论研究。
  
  【作者介绍】吉林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博士研究生。吉林大学法学院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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